恨雨梅黃江南璆——評江南恨By梅子黃時雨

看言情小說是怎樣的一種心情哪?大抵兩種,現實與理想。或者現實一些感同身受共鳴幾番嘆息幾聲,或是理想之外羨艷感慨遐想紛紛,這個度也無非就是現實多一些還是理想多一些。現實了在網絡裏大抵是沒有市場的,那是主流小說大紅大紫的專利,太過理想了也許會有市場但是卻也逃不了小白狗血聖母瑪麗蘇的大帽子扣下來。亦真亦假,時幻時現是一種境界,似於滾滾洪雷中摸爬滾打難奈不已,卻也棄之不掉。

讀罷《江南恨》總是有相識人未知的感覺。無論是江凈薇那初情似情不見晴反復而單純的態度,還是赫連靖風欲說還休愜深藏的真情流露,甚至是一波三折苦甜相溶的軍閥割據一樣的情感交鋒,皆不陌生。清冷執拗和濃情淺釋都是一種境界,江凈薇是前者中的高手,赫連靖風是後者中的楚翹。這樣的主角,這樣的故事在浩如煙海的言情小說中皆不是新穎之作,而到了梅子筆下,卻平添了幾份江南水鄉的寧靜和陳釀黃酒的幽香。

時間是一個很微妙的東西,最是真是莫過於此,殘酷依然。長久來說,時間能使隱藏的事物顯露,也能使燦爛奪目的東西黯然無光,於情如是,書同理。短暫來說,剎那的感受瞬時可證,在特定時間自會喜歡特定的故事。比如江凈薇與赫連靖風的愛情,又比如《江南恨》這個故事。

言情小說,說白了就是才子佳人琴瑟和鳴的故事。或喜或悲,亦和亦離,筆在作者手裏,情卻是在看官眼中。自是類型套路言語行文,在小言和原創數十年的摸爬滾打中,套路一說,已成率,突破者一方封神然通者了了,曲線救國者總是新瓶裝舊酒放也能品出時代氣息。《江南恨》當數後者。

民國,笑語應花歌舞升平映襯平原千裏流離,驍勇鐵騎方遒揮斥難掩虎狼蠶食。這個時代,愛恨情仇清晰,國仇家恨交融,上至割據的督軍,下至乞討的百姓,無一不是故事深重的角色。作為背景,優勢在於蕩氣回腸之情呼之欲出,劣勢在於盛世兒女情長是浪漫,亂世卻難免英雄氣短。蕭何一樣的選擇。

此文的時代略顯雞肋。這樣的利益婚姻乃至後來憑空而降無奈至極的殺父之仇,放在古代諸侯林立可以,放在現代商業紛爭也可以,在穿越架空小言都市中都十分的常見。可之所以說略顯而非實質雞肋的原因,還是在於作者的筆觸。生生的上演了一出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從的和留言八卦紙片一般飛舞的戲碼。在古代,戲不會演的如此之大,在現代話不會傳的如此之慢。最是符合時代背景的安排就是這裏的。而這也正是後期一切紛爭的起源。

刻薄的說來,這是一個不怎麽討喜的女主和一個相當討喜的男主在大時代的背景下發生的一場基於婚姻略顯倉促卻悲喜交加的不甚新穎的愛情故事,然而,可以說它舊,但卻不能說它俗。

同樣是新瓶裝舊酒,梅子牌的確實有梅子的風味。《江南恨》最出彩的地方,在於細膩的語言。將這個江南女子與北方少帥之間轟轟烈烈的愛情刻畫的癡纏而迷蒙。讓這個情節並不豐滿的故事因著清澈的描寫而瞬時豐滿起來。依如《人生若只如初見》的詩情畫意,《青衫濕遍》的此去經年,《江南恨》也因著這種夜船吹笛雨瀟瀟的文風,讓這牌子甚是兩眼。而酒,自是越陳越香。

和風細雨,詩情如畫,迷蒙中回首,一眼萬年。

淡然與別扭只有一墻之隔,江凈薇恰是中間。她的性子確實招人喜歡,但是想法卻別扭的讓人慨嘆。不知該說是天性使然的平和執拗,還是映襯了養在深閨的落寞與無奈。造化弄人,江凈薇的表現和復雜的心理活動,說到底只是映襯了那句雲深不知處的詩詞。以為什麽都看開了,其實最看不開的就是自己。在江凈薇的身上,真是的詮釋著卡夫卡的一句話: 你可以避開這個世界的苦難,你完全有這麽做的自由,這也符合你的天性,但正是這種回避是你可以避免的唯一的苦難。

雖然作者用了大量的篇幅來詮釋江凈薇一波三折的心理,和少量的篇幅來表現赫連靖風如小言中邪魅男主一樣的表達不滿的錯誤方式,但是由於在刻畫赫連靖風的深情上的成功,赫連靖風總的說來還是一個相當優秀的男主。

一直到他誤會女主送女主去醫院之前,始終都覺得這個男人有夠深情。哪怕他也確實幹了一些混賬事情,但是對於言情的男主尤其是帶著小言特質的男主,總是會讓女性讀者有著令人咋舌的寬容。知道孩子的事情東窗事發。

由於是文章的最後,多少有一些心理準備應該會有一個大虐的橋段,只是沒有想到這個大虐如此狗血。光輝的男主形象就此轟榻。可也正是這一段,讓我看到了屬於梅子特有的現實。

總得說來,《江南恨》講述的是一個理想化的亂世愛情,美好也好醜惡也罷,都是浮雲。就此打住中規中矩,不無錯誤。可是梅子最後卻來了這麽一個橋段,看似天雷無比,卻蘊含深意。

戀愛的基礎是愛情,那麽婚姻絕對不是。婚姻的基礎是責任與信任。江凈薇與赫連靖風二人都不是不負責任之人,磊落二字都當得,那麽唯一的問題就出在信任上。江凈薇不相信江南的事情並非赫連靖風的本意,她執著於自己所編織的邏輯清晰的推理,而赫連靖風同樣不相信江凈薇的忠誠。信任是相互的,就想彈簧,一方使力就永不會變形。所以當江凈薇一方不信任的時候,這關系在勉強維持,但是當兩方都不信任的時候,感情的彈簧就量變到質變了。

無論愛情多美美好與理想,終究逃不出現實的磨礪。這蓮心徹底紅的終了,讓問題徹底的凸顯出來。直到赫連靖風以死明誌,二人方化解恩怨,終是在生於死這一基本需要面前,任何情感的上層建築都要靠邊站。這種理想到現實的峰回路轉,正是映襯開篇的一句話,縱是滾滾洪雷中摸爬滾打難奈不已,卻也棄之不掉。

卓素手,鶯棲柳;
雲絲系腕,巧篆垂雕,蓮隱紗帳未勘留。

紅綃退,傷心悔;
青花映瓷,露沫支窗,回首初見公子憂。

午鏡念空樓,怨曲重招斷在否;
憑欄怨漸繚,淚墨塵香情如舊。

凈,
風凝,
黍夢醒,
年月逐皺,
子孫酌去留。
但悵人兩相望,
恨雨梅黃江南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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