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時間打散的拼圖——評符之一笑by讀讀

如果不曾相逢
也許 心緒永遠不會沈重
如果真的失之交臂
恐怕一生也不得輕松
——汪國真

被某一篇作品的某一個方面打動進而自覺不自覺的去尋找與之類似的文,盲目的遵從便是類型小說風靡的原動力,而這種打動人心的方面可以是背景比如機甲、人獸,也可以是情節比如種田、虐戀。

不同於刻意的尋找, 追《符之一笑》純粹是巧合,因為看似不起眼,卻意外合理的文案不知道怎麽就一下子戳中了我大齡剩女日漸蒼老的內心。事實上,這文也確實不辜負我的期待,盡管作者在處理溫馨細節上有過於理想化和甜膩的傾向,但是主要人物性格的完整性和故事發展脈絡的合理性上,難得的邏輯感十足,關鍵劇情點表現尤甚。

如果用言簡意賅四十五度明媚與悲傷的語調來概括一下的話,可以說這是一個明快的關於愛與寬恕的故事

大多數愛情故事的標簽,並不會標註救贖與寬恕,卻總能在其中嗅到或多或少的味道。最明顯的例子就是,每一段仇恨都會衍生出一曲羅曼蒂克的插曲,至於是一個樂章還是一場音樂會,則主要取決於是作者後媽的程度。無論是童年陰影所造成的性格缺失,還是上一段戀情促使的人生轉折;無論是計劃之中的報復傷害,還是情到濃時的被迫分手;無論是天雷地火的相愛相殺,還是別扭悶騷的愛你在心口難開;總而言之,在一場虐戀之中,都會有至少那麽一個人等著被拯救。所謂的拯救,要麽找到救贖,要麽學會寬恕。

亦如大多數有關王子與灰姑娘的言情小說,男主高帥富霸道囂張是基本配備,女主甭管實際上是不是美人在男主眼裏那絕對是西施,而且在愛情產生之前,男主都稱得上是女的仇人。由於是一場意外,這種仇恨或許不是深埋於心,但卻在實際上造就了本文所有的矛盾。

在這裏要提另外一個由於車禍而引發的高幹連載文,劉小寐的《致命邂逅》,不同於《符之一笑》的甜蜜溫馨,《致命邂逅》是一篇徹頭徹尾的渣男強取豪奪虐戀情深的戲碼,只不過這個虐戀情深的本質也是原諒與被原諒,救贖與被救贖。之所以對比來看,是因為這兩篇文在男主渣的程度以及女主的態度上,用事實證明原諒一事,不觀結果,只關風月。

《符之一笑》最大的特點就是漸入佳境,所以開篇處,唐學政對符曉的感情來的真可謂是當時琵琶不解語,明月何處彩雲歸,從混沌到曖昧,愛情來的突如其然,實則有點兒莫名其妙。當然,一見鐘情再見傾心這回事兒,從來就不在推理的範圍之內,芥子須彌,剎那永恒。

彌足深陷之事,孰不欲一蹴而造情聖之域。草木獸性,看似恣肆無羈,實則拘泥於既定的亙古不變的自然準則,偶有跳脫,了了而已。情之一字,也逃脫不了。因為愛,所以焦慮,仿徨,從而顯得卑微。

世人獨不悟情之一物,愈是深厚,愈是脆如薄冰。

唐學政此人,及所有優質男主的特質於一身,身軀凜凜,相貌堂堂,家室顯赫,風流倜儻。曾經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而今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唐學政的形象,討巧討好,但在前半部,臉譜化的痕跡過重。就像巴黎街頭你方唱罷我登場的中國女明星,核桃眼,尖下巴。妝容是精致的,衣著是高雅的,可是卻看不清本來面目。

之所以說這是一個日漸佳境的文,就在於隨著陳年往事浮出水面,女主的徘徊,家人的猜忌,前女友的糾纏,唐學政的真實性格也漸漸浮出水面。看似強大的外表之下,也有一顆平凡的心。這個轉折,是從唐學政棄武從商開始。作為一個愛祖國,愛人民的社會主義四有新人,絕對不推薦不支持不贊成這種為了舍大家為小家的行為,但是在清楚的意識到家庭的羈絆已經嚴重影響了工作並且無力扭轉的時候,他的選擇也只能是以一個商人的方式報效祖國,就像他自己對爺爺所說的。不然這就是一片主旋律的報告文學,題為《一個特種兵的救贖之路》,而不是冒著粉紅泡泡的言情小說。

這篇小說最復雜的人物的矛盾性就在於此。當年,符曉選擇原諒,一方面是出於不希望再有一個家庭也體會到和她同樣的痛苦,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唐學政能成為一個好人。後來唐學政讀軍校,執行維護國家安全的危險任務,從這個角度來說,符曉的原諒是得到了回報的。可是唐學政在對一切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愛上了符曉,並且因此而決定從另一個角度體現自己的價值,這似乎又與前面的設定有些出入。恰是這種看似不周詳的矛盾,讓人物從紙面走向了生活,從本質上講,這與冷血邪魅的男主愛上善良女主之後手段變懷柔是異曲同工的。

無意討論大家小家孰重孰輕,就像無法評價計劃生育是否尊重生命一樣。

感情如玉潭碧影,巖壑仙靈。看得見它的清瘦寒姿,卻難以抓到一分一毫。它站在那裏似若咫尺,伸出手卻已越過天涯。於是,每每自覺握住感情的裙角之時,就會患得患失。唐學政的傍徨與不安正就是來自於他可以找得到無數個符曉離開他的理由,可那唯一留下的理由在他自己看來卻顯得薄弱。當一個人處在一種絕對不能犯錯的狀況下,並且不斷告訴自己不能犯錯,那麽他一定會犯錯,莫非定律。這個錯誤,是情有可原的帶入,是患得患失的猜忌,也是是語焉不詳的隱瞞。一個錯誤可以造就一個悲劇的結果,但很多個錯誤卻有可能促成一個喜劇的結局。最後,作者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在讀者紛紛猜測定時炸點會以一個怎樣天雷陣陣狗血淋淋的時間爆炸,虐一把主角和讀者的時候,主角二人春風化雨般的把炸彈給拆了,於是註定被炮灰的依然被炮灰,本來甜甜蜜蜜的依然甜甜蜜蜜。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因為愛過,所以慈悲;因為懂得,所以寬容。

本文女主角,符曉的形象可以說是過於完美,從表面上看,這種完美有著向“聖母”發展的趨勢,可深追下去,這個“聖母”的本質卻是理與情的矛盾。這裏的理,不是單純的事理,情也不是僅僅是愛情。

縱觀全文脈絡,符曉原諒唐學政是全文最重要的轉折點,也是很多矛盾進行下去的關鍵。可是原諒殺死自己父母的兇手,愛上他,不帶怨恨的嫁給她,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對十六歲的符曉而言,會不追究唐學政的錯誤透著一種匪夷所思。這其中或許有面對強權本能的抗拒,但就全文而言,符曉的這種原諒與金錢和權力無關,而僅僅是出於對另一個家庭的同情。這讓我想到了《醫者仁心》裏面的蘇越,他選擇不起訴害死他父親的醫生王冬,但卻用一席沈痛的自白讓所有良知尚存的感到愧疚。符曉的寬恕,在事實上讓唐家除了唐母之外,都對她刮目相看並對自己進行了拷問,只是這種拷問行為在對唐學政的隱瞞上大打折扣。

如果說符曉的原諒是這篇關於寬恕的序曲的話,多年後選擇隱瞞一切而與唐學政結婚就是樂章的高潮。作者用大量的篇章描寫了符曉是如何的幸福,似乎是刻意的忽略了她內心的掙紮,僅僅用沒什麽說服力的一句分手,以及長跪父母墳前的懺悔。可事實上,越是向符曉這樣心無雜念至善至純的人,在作出一個看似無情無理的決定時,都會遇到異於常人的煎熬。無異於一場豪賭,賭註是一輩子的幸福和悔恨。

唐學政與符曉之間的糾葛,可以用尼采在《人性的,太人性的》中的一段話來概括:“冒犯他人然後請求寬恕的人,會比那位被冒犯了然後寬恕別人的人得到更多的贊同。第一種行為的人展現了他的力量及善意,相比之下,那位受到冒犯的人,如果他不想被人認為心腸硬,就必須寬恕別人。在這種強制性下,受到冒犯的人擁有較少的快樂。”

符曉是一個單純但並不小白的女人,概括來說就是永遠選擇用最直接的手段解決問題,從不撒謊但是會有選擇的隱瞞關鍵問題。

直接是一個好習慣,這讓無端的誤會失去了滋生的土壤。她坦白的承認對唐學政的吻有感覺只是因為那是初吻;她直截了當的告訴女配肖淺淺不要把每一個人都當成聖母;她把收到的唐學政的曖昧圖片直接轉發給當事人。恰是這種坦白,讓唐學政在糾結與偷笑之間徘徊,沈醉不知歸路。

一般情況下,符曉的隱瞞是善意的。比如她無意傷害唐學政,無法將車禍的真相說出口,於是就借口唐母的反對提出分手。作為一個善良的姑娘,更多的情況下,符曉的隱瞞並不是源自於她想說謊的,而是因為她總是在狀況外,抓不住重點。然後就給各種炮灰提供了可成之機。而生旦凈末醜你方唱罷我登場的唯一理由,就是證明一段愛情是多麽的忠貞。

一個標準的高幹言情小說,男配女配雖然出場人物不少。《符之一笑》也不例外,只是但戲份實在不多,炮灰有之,可出了一個肖淺淺,實在沒有什麽戰鬥力。即便是貌似無敵女金剛的高級檢察官肖淺淺,無所不用其極之後回頭看看,不過是一個自尊心和優越感過強的跳梁小醜罷了。而我印象最最深的,卻是打醬油的王小川看似不經意的一句:原來你的不是酒窩,是梨渦。

在這個世界上,恨一個人可能有很多種形式,但是愛只有一種;復仇也可能有很多種形式,但寬恕只有一種。一旦做出了選擇,評判就失去了意義。

其實愛與不愛,接受與不接受,原諒與不原諒,不過一念之差。有的人清醒的早,有的人時過境遷恍然大悟。幸福在前面招手,現實卻在等待堅持的低頭。是早早放手,還是堅持掙紮不肯認輸,不到最後一刻都沒有結論。

所謂命運,就是被時間打散的拼圖,唯有經歷過了,拼接過了,才能看清原本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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